人类精神状态的寓言

《一体》写了有别于黑暗森林状态的另一种宇宙高级文明，其基本状态，是得到了长足发展，书中按作者的猜测进行设定，这种长足，相比较地球文明历程，也许时间上不用太长，而仅需过万年，或者两万年吧，那么它就会发展到无所不能。它也曾征战四方，也许曾用过黑暗森林的理论，但很快，宇宙在他们面前展示成为弥散状态，无数文明，再去打击和抢夺，已经没意义了。而那种“无所不能”，就会让其精神陷入萎靡，再假以时日，甚至会遗忘历史，出现降智。

该书作者其实在他的其他作品里，曾不止一次把宇宙某些文明想象成为这种状态，他也不止一次引用人类曾经拿鼠类做过的那个实验：二十五号宇宙实验。吃喝不愁的鼠类最终陷入精神失落、行为失据，其社会最终崩溃。

宇宙到底是黑暗森林状态，还是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混不吝的状态，这其实是宇宙文明发展的状态两极，孰对孰错，至少在眼下的我看来，是分不清的。哦，也许我刚才的说法：宇宙文明在某些文明面前忽然呈现弥散状态，文明无计其数，那么，黑暗森林中，我打哪个不打哪个？这是个问题，所以我不得不把后一种情况也放到天平上来衡量。

作者把他写的这个高等文明命名为“伊弗莱”，“伊”有她的意思，这个名字也就有“她好像来了”的意思，跟“如来”的名字倒是有同构之嫌——“如来如来”，好像来了，又好像没来，符合作者重点刻画的那种东西：宏观量子态。量子态嘛，叠加，即存在又不存在。其实作品也不是暗示啦，而是自始至终在道明女主人公和该高等文明精神上的契合之处。

胡圣琳是首富之女，相当于沙特王储或者埃隆马斯克的闺女。当然，作者未必知道那种人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，但大抵会猜测出一部分他们的精神状态。作品写到，她的生活就是永无止尽的盛宴，结果就是导致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，穷人孩子得到想买的手机，喜不自胜，但她在生活中完全无法找到这种乐趣，她给出自己的统计：动辄几年时间难以遇到一件令自己激动的事。

作品同时写女主和高等文明的精神状态，两两交织和互相作用者。

精神突破口，当然是作品必须提供的，作为科幻小说，作品让他们的精神突破指向了更高。

女主人公其实是老实孩子，过于富裕的生活，很奇怪地，竟然从没把她引向黑暗和堕落，她也就无从体验道德落差所到来的精神跌宕。其实就是她的精神缺少落差，像水位缺少落差，也就不能发电，没有动力和势能可言。那种淡到发灰的情绪中，她给周围亲人带来了伤害，其实就是一种抑郁症的状态。

对于这种精神状态的描写，虽然个案极少，其实并非不可信，比如众所周知的沙特王储，奄有一切，年纪轻轻就因过度沉迷色欲和吸毒而亡。

这种精神，其实也是后现代社会的普遍状态，物质生活更充足，但年轻人低欲望生活也成了常态。人口出生率，比之八九十年代的更艰难时期，是下降的。

对照到“伊弗莱”文明上，麻木不仁体现在降智上，也体现在胡作非为上：那里的人掌握了“超低温宏观量子态”武器，因为量子态被猜测是可以用意识控制的，于是，杀人于无影无形，每个人对每个人都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力，最严重的是，事件的发生找不着肇始者，再厉害的政府监管也无济于事。

当然，这种精神状态并非必然，我把这个问题扔给AI，得到的答案并非如此，而是说：一个文明如果发展到了神级，这种“神”，也就包含了他们有预见、并且有能力解决自身的精神问题，比如制造无计其数的精神消费品，文学、艺术、虚拟现实。然而我还是不禁继续追问：他们不会有对这一切都洞悉、都感到厌烦的一天吗？

AI说：他们可以用物理手段，给精神打上相应的补丁。

但我认为，这个补丁，可能是在往不断生长的巨人身上打补丁，就像抑郁症，你认为治好了，可能是更深一层了。

总之，这个问题的提出很有必要。

就像胡圣琳所说：“你拥有多大的力量，其实受到的威胁也就有多大。”神级文明也并非没有命门，而这个命门，被聪明的地球人类找到了，并力求拿捏，但没有把握完全拿捏。故事就是在这种未必完全拿捏中获得前行的张力。

对于普遍社会来说，这种精神状态的对照，就是一种寓言，而且它背后隐藏着大量可解读的内容。